贵州艾滋女结婚事件:吸毒是我最后悔的事- -| 回首页 | 2004年索引 | - -手记:谁在利用艾滋女

手记:关于贵州艾滋女- -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采访《吸毒是我最后悔的事》一文的手记,也是发在同事网站"记者郑直"上的第一篇文字。再次收录,记载当时的年轻。

关于贵州艾滋女
 
      1113号做郑成功沉船的稿子,采用的是我一向不喜欢的采访方式:打了两小时电话然后写了一篇不算小的稿子。定题编辑郑直估计也不喜欢,但是没办法,版面的压力让我俩只能心照不宣。那天我已经发现了一个让我感兴趣的题目:贵州艾滋女要结婚。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在说,但那时候这个女子是谁在哪儿一概不知,所以不过是个想法。

      14号看见自己那篇电话采访发出来,觉得特受不了,明明是个太阳怎么看怎么像土豆。这时候成都商报的妹妹们忽然告诉我她们已经找到贵州的艾滋女了,心里一跳,把她们记者的稿子要来看过,马上给郑直电话,要去贵州。当时跟郑直说,成都商报稿子讲的都是事实,仅是这个事实就已经非常离奇非常感人了,去去去。

      开始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这篇稿子重点就是小琴和小明的爱情故事,一个艾滋病感染者和一个健康人的爱情,多煽!等到了贵阳,见到商报记者刘宇,才了解到一些幕后:当时除了我们还有上海、广州等地的媒体赶来,我去的当天小琴已经被不知怎么找到她的上海东视的记者吓着了(那三人居然让小琴和发高烧小明在黑夜寒风中搀扶着拍远去的镜头)躲了起来;贵州都市报千年不遇地发现了这么个题材,为了不让别的媒体采访到小琴,他们居然派了辆车,每天接送小琴办结婚手续,而且只有一个贵州都市报的记者知道他们在哪儿,要采访必须得到都市报总编室主任的同意!

      我让刘宇带我去都市报总编室,那主任一见跟在刘宇背后的陌生人脸色就不对:"你带的是谁啊?"成都商报虽然是和都市报合作报道此事,但毕竟不是地头蛇,刘宇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撒谎:"他是北京青年报的哥们儿,我在楼下碰见他的。"我心领神会:"不是说要见小琴得得到您的同意吗,我就自己找来了。"那主任一脸傲慢:"现在我们都要成全国媒体的新闻源头了。"——他当他们是十六大呢!说老实话,就他们那稿子写的,啧啧,难得的臭。

      不过在没见到小琴之前,俺的尾巴夹得比较深,所以只得赔笑。这时候坐在旁边的总编室副主任忽然问我:"王林现在还在总编室么?"我说是啊您是......他说他是王林的大学同班同学,我就乱七八糟扯了一堆王林出来。那主任见这下不好拒绝了,才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  可是贵州都市报的那女记者居然以小琴代言人的身份拒绝我的采访,我说您让小琴接一下电话好吗,她说小琴已经累了,我说几分钟就可以,她说你总要考虑小琴的感受吧?我就开始满嘴跑火车,说濮存昕托我带东西给小琴(假的),还有黎家明也托我带东西(真的)。那女的马上问,濮存昕让你带什么?我哪儿那么容易上当,说都是些必须当面交的东西。

      诱饵果然有效,10分钟后女记者回报社了,刘宇问你从哪儿回来啊,她说社区医疗中心,然后马上找我问濮存昕带东西的事情,想写到他们第二天的稿子中去。我来之前倒是跟濮存昕打过电话,想听听他对此事的意见,但是他没接。这时我看见刘宇给我使眼色,马上拿出手机假装接听电话跟出去,原来刘宇已经知道小琴在陪小明输液了,地点就在社区医疗中心。

      刘宇把我带到地方就离开了,因为此前成都商报已经采访了小琴他们多次。我用了1个多小时完成采访,小琴讲的多,小明因为输液只讲了5分钟,不过我也知足了,因为这是不想被媒体曝光的他第一次跟记者说话。只是他的话让我非常迷惑:难道真是无知者无畏?

      采访中途都市报的记者气急败坏地找了过来,还是问濮存昕带了什么。我反正已经达到了目的,笑嘻嘻地说他让我带来了祝福。对方说什么祝福。我说还能有什么祝福,当然是希望天下艾滋病人都幸福的祝福呗。对方转身走了,我继续采访,结果第二天我在贵州都市报的报道中看到:"濮存昕通过北京青年报记者给小琴小明带来真诚的祝福,你们俩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,也希望天下所有艾滋病人都能拥有你们一样的幸福。"我倒!

      在去了小明父母家后,我马上给郑直电话,说这哪儿是什么爱情击败艾滋病啊,明明就是带毒的幸福在迷惘嘛,而且现在他们的毒瘾都还没有完全戒掉,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!郑直一直担心我因为过于感动而写出一篇《知音》一样的爱情故事,听我这么一说倒放心了,商量了半个小时我就开始写稿,从头天下午6点写到第二天下午1点,期间睡了6个小时,完成了初稿,5300字。不过见报的稿件和初稿又有差别,郑直把我感受性的语言统统CUT,我开始没仔细想,后来看了采编心得上那篇《我所警惕的......》,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  我经常觉得,几乎每年只有一篇稿子让自己满意,2000年是那篇《陆幼青:写到人生最后一刻》,2001年是那篇《黎家明:我是艾滋我要说》,今年如果没有这篇稿子就该空白了。写完这篇,再去看2000年那篇曾经让自己自豪的东东,那叫一个汗颜!我凭什么帮陆幼青发出那么多感慨?我凭什么拿加了作料的生活替代陆幼青真实的原生状态?就像很多写艾滋女的报道一样,他们加了那么多爱情的细节,小琴小明说得出来那些话么!

      写深度报道一直是我的愿望,但是我也没想到等真写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离手起刀落又狠又准还差得远。但是让我高兴的是,我慢慢地解开了一些曾经桎梏我的结,这是题外话,另文再叙。

- 作者: 刀行天下 2004年11月9日, 星期二 23:29 加入博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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