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刀侧畔千帆过

    　现在想起来，我好象当场就瘫在地上了。大家连忙把我扶到一边，还让我用冰水敷脚，但是脚踝还是很快肿了起来，伸一伸，巨痛！走是走不了了，车当然也开不了，后来还是找一在附近工作又会开车的哥们过来，开着小撅把我送回了家。后来到北京运动医学研究中心去看，医生一听崴的时候有喀嚓之声，立即让我去拍片，片子出来后医生哦了一声，说是韧带撕裂，还好没伤到骨头。于是给我做了个固定，包上纱布后的脚胖得很，我想起两个比喻，一是象腿，二是木乃伊。

   　 我问医生："不开点药么？"他说："不用，你这只有静养。"医生说第一次扭伤如果恢复得不好，以后就容易成为习惯性扭伤，就很难治了。我听得有点忐忑，被人用轮椅推着到了门口，打车回家，开"养"。

    　我本来以为，"养"就是往床上一躺，结果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——刚"养"了十几分钟，感觉内急，顿觉慌张，因为先前扶着我去医院、打车、挂号跑上跑下的，都是跟我同住的哥们儿LC，人家帮一下忙倒没问题，但总要去上班的，而且紧要关头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啊。摸了摸象腿，疼，怎么办？好在还有条人腿，穿上一只鞋，扶着墙站起来。挪是挪不了的，因为象腿吃不住力，这也难不倒我，我一用力，开蹦——卧室到卫生间不就10米么，我蹦我蹦我蹦蹦蹦，蹦了几步就到了！

　    刚解决了一个问题又发现一个：我比较假爱干净，在卫生间门口放了两双专用拖鞋，于是我得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，蹦着脱掉卧室里的拖鞋，在"蹦"进卫生间的拖鞋里。试了好几次，卧室里的拖鞋都弄不掉，一急，"啪"，甩老远。顾不上那么多了，光着脚就蹦进了卫生间。痛快淋漓之后又费了一番周折，终于蹦回床上，居然出了一身汗。这时才开始愤愤，奶奶的，小小一泡尿，平常什么时候把你丫放眼里啊，居然也来折磨少爷！

　    LC听见我这边的动静，跑过来看。倒在床上的我哼唧了两声，感慨道：你说我怎么就不是头猪呢？他听明白后，跑出去看看，又探出个脑袋：你说你先蹦着脱鞋又蹦着穿鞋然后去撒尿？我说是啊。他说都是拖鞋你干吗脱了又穿直接穿进去不就完了，我看你真的是头猪。

        我一听，傻了，那叫什么来着：脱裤子放......

　    二

　    到了晚上，脚疼得睡不着，便爬起来看电视。好在那几天体育台节目颇多，法国网球公开赛男单、女单、瑞士女排精英赛......一圈看下来，还是没有睡意，又想起以前买来但一直没时间看的《X档案》，蹦着打开机器放碟，把象腿摆在高处，斜躺在沙发上看。那集讲得是一对在森林里活了400多年的"人"，已经学会了调节自己的体温，因为害怕森林被开发而开始杀人。这两"人"全身都可以变色，要么是绿色，要么是透明，只有眼睛是血红的。半夜三更的看这种片子多少有点瘆的慌，不过瘆点也好，一瘆就忘了疼，时间也过得快些。

　   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，我还睡得迷糊着呢，门铃响了。已经准备去上班的LC开门一看，是住楼下的邻居。她很委婉地说，你们家好象晚上两三点还有人在屋子里蹦。LC非常直截了当地说，我们家里有一病人。我连忙爬起来，单腿蹦着迎出去。邻居开始可能还有点不信，见我纱布包腿地蹦出来，愣了一下，马上说对不起对不起，一脸歉意地走了。

　    到了晚上，又熬夜看法网和女排，去卫生间的时候还是只有蹦，不过为了不给打扰邻居，我还是稍微改变了一下姿势，先前单腿蹦的时候，膝盖是直的，后来我就注意在蹦着落地的时候，顺势弯一下膝盖，姿势有点像平常锻炼时常见的深蹲跳，这样可以消去一部分力，脚落地的声音就小了很多；不过这样得蹦一步歇一下，吸口气再蹦，特累，而且姿势奇丑，我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，直到后来看见电视里出现一只蹦蹦跳跳的袋鼠时，方才恍然。

　    脚最疼的那几天，幸有中央五台一直在直播法网和女排比赛，晚上7点半男单，10点半女单，凌晨1点女排比赛，3点另外一组女排比赛，虽然一个在法国一个在瑞士，但是时间配合得相当巧妙，我可以从吃完晚饭后一直看到第二天早上天发白。没有它们，脚大概也会疼得更空虚一些吧。

　　脚崴了之后没法开车，也没法上班，每天大把的时间要在床上捱过，仿佛由一个动极的空间坠入一个静极的所在，因为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除了工作，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羽毛球场上，一周最少打4次球，非典闹得最厉害的时候，我还开着车跑到上地、大兴去打球，时间安排得非常紧凑。而现在这样的生活在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了，想想，那段时间身处其中时感觉是如此之充实，可过了后却又想不起什么来，而崴脚后不过是几天的静止生活，就已冒出这么多的花花草草，呵呵，有趣啊有趣。

    三

   　 长这么大，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（看得见的）伤。本来以为都成"残疾人"了，好歹该有无边关怀和温暖涌来吧，结果就甭提了，嘿，特丢银，特伤自尊！崴脚当天我就告诉了记者部崔老和国内组杨，一是通报情况，二是请假。估计当时他们谁也没有把这当回事，崔老在电话里啊了两声后，责备我：好好的去打什么球啊，以后别打了；杨当时正在忙着开会，叮嘱我小心点，好好休息。

    　那天下午我睡了一会儿，醒过来后看看已经肿得跟馒头一样的脚踝，便给GEE表姐发短信：我受伤了。那边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回我一句：你真是个容易受伤的男人。呆了一下，不甘心，又给郑直打电话：我把脚扭了。她马上喜笑颜开地说：好啊，这样你就可以呆在家给我写文章了。

  　  放下电话，我觉得这世界真是——黑——暗——啊！然后我就跑到网上去发帖子，题目就是《我受伤了，急需安慰！》，当即就接到慰问短信，还有众多回贴——知道什么叫真实的谎言了吧，谁说的来着，人间自有真情在？还有那句，网络无真情？！

  　  6月8号是周日，脚崴了的第4天，因为工作上有一件先前就已安排好而且无法更改的事情，我必须要出门到西二环附近去一趟。那时正是医生说恢复最关键的几天，而我的腿还包在厚厚的纱布里，依然肿着，有大片的淤血，只要稍一用力就疼得厉害。LC听说我要出去，说你丫疯了？我说没办法啊，这是工作。LC担心我以后残废，说他陪我去。我便蹦着出了门，下了楼，蹦到小区门口，坐上出租车，幸好LC在一旁照看，没出事儿，就出了一身汗。

  　   那天约好一起去的还有杨，这也是脚崴了后我第一次见同事，她见到我的脚吓了一跳，大概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，随后我蹦上三楼。LC后来告诉我，那出租司机看我就这么蹦着出去了，赞扬我说：身残志坚。

   　 接下来的工作日，我继续一个人呆在家里。一天下午QQ忽然响了起来，表姐、郑直他们听杨回去说了我的情况，良心发现要来我家看我。几个小时后，他们真来了，不过你说他们来就来吧，还让我蹦着给他们倒水、拿吃的，还真把自己当客人！

   　 表姐说她要不来亲眼看看，怎么都不信我脚会崴得多严重，估计别人也都这想法，要不郑直也不会崴脚后第三天就在QQ上问"脚脖子好了没有"。我听了大慈大悲地望着表姐，她却丝毫不为所动，说你怎么崴个脚都这么没信誉。

  　  接下来的几天，开始陆续接到同事的慰问电，基本都是一程序，先是嘘寒问暖一下，然后就是——要不是他们亲眼看见我根本不信还以为只是扭了一下呢——另外一哥们说，平常感觉你就一弹力球，不拍都要跳几下，怎么也不信你会安静地呆着......

　    现在已经是崴脚后的第9天了，还是不能正常走路，左脚只能轻轻地一撇一撇拖在右脚后，就像在打逗号，不过总算是可以不蹦了，也算是一天比一天好。

　    另外交代一句，崴脚的事情没有跟家里说，父母正在成都装修新房，因为非典的原因我不能回去帮他们，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靠两位年近六旬的长辈自己去做，他们只会在特别累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，聊上几句。前天是父亲的生日，我打电话问候他，他说他这几天老是觉得腿酸，大概是路走多了，然后又问我好不好。我笑着说我很好啊，没什么事儿，你们放心。

    2003年6月13日凌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