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刀侧畔千帆过

天各一方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一

      那天Z在MSN对我说：“那篇子尤的稿子，我们还是想用……”我想了想，说：“不干。”

      事情要从2005年说起。

      去年7月，第一次采访子尤。文章见报后，开始跟子尤通信，其中的几封在BLOG上发出来后，又被收进《男生子尤》这本书里。到了10月，Z加了我MSN，她是一家杂志的同行，想约我写一篇关于子尤的文章，篇幅不短，要的还比较急，大概只有2周的时间。

      我想都没想都答应下来。写字的人都是这样，一旦碰上自己喜欢的内容，就没法说出不字。至于稿费、样刊什么的，当时提都没提。

      花了很大功夫，把稿子写完，觉得还比较满意，在约定的时间到来前，发了过去。

      没想到就此没了消息。也不记得Z的MSN名字是什么，所以也没机会问。12月是稿子应该刊发的日子，也没有音讯。冬去春来，到了2006年，那篇稿子如泥牛入海，连泡都没冒一个。

      二

      前段时间去台湾，在那里忽然听到子尤去世的消息。同事在北京忙碌，我在台北帮忙，算是做出了一组漂亮的报道。

      这时忽然又在MSN上碰见了Z，原来去年那篇稿子发过去后，因为种种原因，她们领导没有用；而Z又觉得跟我没法交代，就一直没跟我说。没想到子尤突然去世，她们领导又想起了我那篇稿子，翻开看看，觉得还能用，就想发个纪念专题。

      这下估计把Z难坏了，硬着头皮给我发信息，本想我不会反对，偏我一口拒绝。

      我说：“去年那稿子不发我能理解，但是后来却没跟我解释一下，其实都是同行，解释一下总没什么吧。现在子尤去世了，又想起来，这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？”Z慌了，怕我真不答应，忙把她同事G拉上MSN，当说客。

      我开始还跟G耍赖：“不发不发就不发！”G却干脆：“你电话多少，咱们电话里说。”好家伙，电话一通，果然跟堵了我的嘴一样，没法冒充泼皮了——难怪现在人都流行短信借钱！

      G先是道歉又自责，态度很恳切，话也说得很委婉。我却还是气不顺，故意说，要发可以，稿费500一千字——其实钱不是问题，就是想捣捣乱。

      不过这还是超过了一般杂志的标准，G说要请示一下。第二天她告诉我，杂志老总知道了事情始末，一口答应下来，还让她们一定要请我吃饭，表示歉意。

      这下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
      今天G把编辑好的文章给我看，我看了一遍，说：“还不错啊。”她笑说：“本来就是你写的嘛……”我也笑了：“是啊，我怎么好绕着弯子表扬自己。”这一笑，再无芥蒂。

      说实话，那篇写在2005年10月的文章，最让人难忘的，并不在于文字，而在于里面那个真实、生命力超卓的子尤。就像Z说的，看了它，总觉得子尤会是个特例，赢上帝一回。

      三

      凌晨时分，收到尤妈发来的邮件。静夜里，短短几行字，看得人心大恸。

      “——诸位，昨夜第一次梦见子尤，是他生命弥留之际，我还在千方百计地延长他的生命，想补救那一夜的仓促。再有的情景是他写给我的信，在白纸上，铅笔字，字间距很大，这是我常说他的毛病。我极力想记住信文，只记住这样八个字：我们‘天各一方，心系对方’……”

      “丧子之痛，痛不欲生。现在的我深深地体会了“孤独”。不是孤单，是孤独。孤单是形影，孤独是心灵。常想子尤，除了那些伤痛得不得了的情景，就是他的丰富和有意思，真是妙不可言之人。还是写不了字，再等等吧。”

      “连日来，收拾燕北园家，刷了房，打算下周三把宝子接回家。因为我姐姐周四走。之后，欢迎你们来燕北园。”

      “刚刚,在网上看到邵燕祥先生的悼文，意味深长。发在北青报。这次北青报为子尤已经发过六篇文字，他们真的很独到。柳红。”

      唉，独到的不是我们，其实是这对天各一方的母子啊。

【作者: 小飞刀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6年11月6日 星期一 23:50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