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刀侧畔千帆过

他们的故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前段时间，让小魔女帮我找两张人艺话剧的票。那几天票很紧张，小魔女后来急了，问：“什么人让你这么费心啊，是不是领导？”

      嗨，领导还用得着让人找票么——我撇嘴：“就是给一同事找，是个普通同事。”小魔女觉得很奇怪，问是谁。我说了名字，她一脸茫然。报社这么大，几百号人，经常在电梯里接踵摩肩的都说不上名字，这也难怪。

      我问小魔女：“你经常会帮人忙吧？”她点头。“那你能连续十多年帮一个人的忙而没有怨言么？”小魔女愣了：“咱报社还有这样的人？”

      大约在2000年的时候，某一天看自己报纸，忽然看到一个读者写来的感谢信，感谢的是报社的一个记者。这个读者曾经是北京市劳模，却在1990年得了尿毒症，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，得这种病意味着什么，为此他家花光了积蓄，他也觉得非常绝望。

      可就在这个时候，他收到了一位曾经采访过他劳模事迹的北青记者寄来的100块钱——在1990年，我父母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500块钱，100块并非一个小数目——开始他只是感激，没想到以后每个月都会收到这样一笔汇款，从1990年到2000年，10年没有间断。

      期间他曾经向我这位同事提出来报社感谢，被对方劝住，但是钱一直在寄。2000年，劳模要做一次大手术，因为风险大，怕自己醒不过来，于是他违背了跟对方的约定，上手术台前给报社写了一封感谢信，事情才终于被人知道。

      那封信写得非常朴素，没有什么华丽煽情的辞藻，却让我印象深刻，但是那位同事我并不认识。在北青报这个满是个性和张扬的地方，她似乎一直不怎么出名，如果不是这封信，没准至今我都不会知道有这么个人。

      这封信登出来不久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——又有一位读者给报社写来感谢信，感谢的同样是这位同事。这位读者孩子很小的时候丈夫就突然去世，生活陷入困难，结果我这位同事辗转听说这事后，同样每个月给她寄去100块钱，从1993年到2000年，7年无间断。

      这位读者是看到劳模的感谢信后才想到要写信的，如果没有前一件事情的曝光，可能后一件事情也不会为人所知，因此第二封信给我的感觉更震撼。

      因为这两封信，那位同事在那个春天短暂地火了一阵，评上了若干奖项，不过之后她很快就回复到以前那种平淡当中，以至于比我晚一两年进报社的年轻人，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人这些事，不过我一直记着。

      我到文娱部后，跟这位同事开始有了零星的工作接触，不过仍然不是很熟悉。那段时间人艺话剧上演，我问她对话剧有没有兴趣，她非常惊喜地说她是人艺迷，以前也曾想过问票，不过都怕给人添麻烦，就没开口——越是喜欢帮助别人的，就越怕给人添麻烦，传统中国人都这样。

      有一天我忽然问这位同事：“那个劳模怎么样了？”她非常惊讶：“你知道这事？”后来她告诉我，那劳模做了两次换肾手术，但都不太成功，不过过得还算乐观，而她的捐助一直没停，到今年已经坚持了整整17年！

      “那个孩子呢？”我问。她笑，那个孩子已经大学毕业，去年找了工作，说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帮助家里了，她这才停止了捐助。而第二个家庭，她也帮助了13年！

      小魔女听了，非常感叹。我说，这样的人不出众，也不风光，但是他们总能做出我们做不到的坚持，所以更值得我们敬重。

     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北青的原因，因为在这栋看上去很普通的大楼里，其实有很多不普通的人和事。他们比我们更隐忍，我们的故事写在脸上，他们的故事却藏在心里。

【作者: 小飞刀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7年02月26日 星期一 22:53】【注册】【打印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