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刀侧畔千帆过

子尤母子的2006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这是子尤母亲在今年大年初一那天写的一篇文章，回顾了让她和很多喜欢子尤的人都难忘的2006。征得她的同意，转贴于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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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我们的2006

      ——柳红

      2006年我们经历了死亡！

      子尤曾说：“我给你们看我的生，我给你们看我的死，我的爱，我的痛……”

       经历了死亡之后的子尤，永远16岁，永远青春。

       经历了死亡之后的柳红，不再有失，永远是得。

       今天是大年初一，我要按照惯例写我们的2006年吗？心里犹豫着，从昨天到今天，从去年到今年。但是，心里怎么都觉得如果子尤在，他一定会鼓动我写。因为，他觉得一切都有意义，他最爱说：“记下来！记下来！”他说：“我的人生就是笑笑写写”，他说：“写作人生是我的意义”。所以，我还是决定坐下来，记下来。耳边有屋外的鞭炮声，屋内播放着布仁巴雅尔深情的歌，眼前是子尤的形象，脸上流淌着泪水，心里的故事不知从何讲起……

      一、 子尤的病和死

      子尤的血小板没有起色，没有起色。出血事件一直严重地威胁着我们。那样的日子，对于现在的我，已经不堪回首，我不知道我怎么敢，我不知道我怎么能面对。腿上永远在出血，不敢下地，不敢走路。鼻子流血最长的一次从头天晚上流到第二天下午。没有任何医疗上的办法可以帮助，只寄希望于身体的能力恢复。但是靠什么恢复呢？不进则退。只想靠饮食、锻炼、气功、晒太阳、中药，然而，总也没有喜人的局面。曾经以为，没有坏，就是好。但也深深地感到头上悬的那把刀随时随地会落下来，身体中好的和坏的两种势力在斗争。为了怎么动能有助于身体的事儿，我每隔两个月，就向子尤发一次脾气。我说，要让我们到什么时候想起来，都不要因为我们没有努力到而悔恨。这是自子尤生病后我行事的一个原则。9月底，当子尤发生危险再一次入院后，我对他说，这一次，咱们出了院，一定要按我们想到的好的方式做身体康复锻炼，子尤说：“妈妈，我已经尽力了。”是的，子尤已经尽力了。在这件事上，可能我的急是毫无意义的，可是，它给我留下了悔恨。

      这一年在身体的探索上达到了痴迷的程度，大量的涉列国内外自然疗法、替代疗法、中医，我身体力行，从年中起食素，加强锻炼，想进一步探知身体。对于子尤的饮食也比以前讲究得多，营养、多样化等等。7月份，我推子尤每天去颐和园，大约坚持了20天，晒太阳，呼吸好空气。因为是轮椅，只能走如意门，来回三四个小时。那一个时期，我们感觉特别好。每一天我都有走向新生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 然而，子尤的瘦一直让我忧虑。它在我心里是一个情况不好的象征。从7月份起，红细胞开始走低，此后一直低下去。一面是信心，似乎是自认为了解了身体，知道应该如何做；一面是担心，怕情势逆转，一发不可收拾。结果就是后者。

       子尤的骨隋造血功能全面衰弱，降落极快。骨穿诊断为MDS-RAEB。到最后，最低的时候血小板零至几千；血色素2克，白细胞几百。9月20日入院抢救，后转入西苑中医院血液科，其间感染肺炎，痛苦异常；10月8日转入复兴医院，营养水平极低，不能进食，腹水、胸水，全身水肿。10月22日凌晨2点多去世。

      我在子尤的床上，他在我的身上停止的呼吸。他的头脑十分清楚，说的话字字句句有份量，比如，他对医生说：“不要看指标，要看感受，我们从来不看指标”。只是因为缺氧说话吃力，最后一句我听得清楚的话就是：“这个故事会怎么收场？”子尤是个一辈子听故事爱故事讲故事的人，在他眼里，一切皆故事。

      10月24日，在复兴医院告别室为子尤举办了烛光、鲜花、诗、歌送别，全靠朋友们帮忙操持。

       二、 子尤的生活

       子尤还是过他一惯的生活，读书、看电影、情景喜剧、听相声、写作。他写了两个大相声；在《悠哉悠哉》的基础上，续写，初步完成书稿，取名《英芝芬芳华荣》，写病中和女生的故事；开始两个小说，一个现实题材，一个童话；写诗歌，随笔，评论，笑话，博客。为《癌症康复》杂志写专栏。发表十余篇文章。少儿社出版《你好！男生子尤》。

       在去世前的那个下午，看了两部电影，一个是李连杰的《精武英雄》，一个是成龙的《奇迹》。
子尤对于人生、生命、死亡都有透彻的看法，并表达了出来。自称是活明白的人。他反对人们用悲悯的眼光和心态看待病死的人。他说自己博客上的最后一篇文章《生亦漂亮 死亦漂亮》“真是命运性的啊！”他总结自己的生活是：“一路快乐美好”，是“舒服”，是“享受”。我看到的他，是对世界上的人和事怀抱火一般的热情，求知，回味，思想，升华。

       子尤身高1米84。有超凡脱俗的气质。

       我见证了一个人的成长可以以怎样惊人的速度。我了解了生命的真相。子尤说：“我每一秒钟和上一秒钟都不一样。”2007年1月，我在布达佩斯特看凡高画展时，感动得热泪盈眶，是因为看到他在生命的最后两年，最后三个月，创作了一生中最好的作品。这使我联想到我亲爱的孩子。通常，人们轻视甚至忽视一个重病之人，一个将死之人，然而，我已经知道了，在那样的岁月，在那样的时刻，生命会迸发出超乎想象的能量、能力，直冲顶峰。

        三、 柳红的情况

      子尤病情的恶化令我有无比强烈的挫败感，十分不甘心。我做得太不够，太不够了，壮志未酬。这成了我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要承受的深刻的痛苦。

      照顾子尤使我分分秒秒处于提心吊胆、惊心动魄之中。情势迫使我们必须把特殊的日子当成平常的日子过。我们生活得很好，很丰富，很有意思，只是老天给我们的考验不断加码，直至让我献出我的儿子。

       还有什么可怕的吗？没有了。怎么样才对得起我的儿子呢？好好活。一想到他多么爱我，多么希望我各方面好，我就要抖擞精神。从此，我的生命里都有子尤的份儿。那些好的方面，很大程度是子尤灌注给我的。

     子尤走后，我续写他的博客，那是一个质朴的园地，很多人分享美好的情感。在我人生最悲苦的阶段，它成了我的精神安慰，感谢博客时代的这一馈赠。

       食素和锻炼使身体轻松强健。11月份起，练习瑜珈，它已经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。

      12月24—07年1月17日，去维也纳、法国南部、西班牙北部、布达佩斯特访友旅行。

      赶在07年1月29日子尤百日，为子尤编辑出版了诗集《画天》，2月4日，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子尤诗歌会，完美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以此作为一个了结，告别一个阶段，重新投入工作；也借诗歌会向帮助过我们的朋友们致谢。
子尤留下了很多作品，我打算细水长流，将他们发表。关于医事的思考和经验教训的总结，也是我要做的。另外，和癌症病友，和其他丧子妈妈的交流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还在心里酝酿的一件事是，对于癌症患儿的精神关怀。

       一直以来，我生活在感动和感恩之中。面前只有一条路，就是：注意身体，保持精神，努力工作，享受人生。

       子尤与我同在。

       写于2007年大年初一

【作者: 小飞刀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7年03月16日 星期五 20:23】【注册】【打印】